顯示包含「雜評」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包含「雜評」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2015年2月27日星期五

收緊按揭扼殺置業夢﹖

(即時想法,未及詳細推敲,志在記錄、分享)

收緊按揭條款,是否扼殺置業夢﹖對於剛剛儲夠首期,噚日仲喺度睇緊樓的人來說,肯定係。

但退後一步,按揭政策究竟要為置業夢負上多少責任﹖如果按揭政策尤關置業夢,全人類不問收入,毋需驗身,唔問健康狀況,保證承保(錯焦點),一律可以借足十成買樓,那就是好的按揭政策嗎﹖好的話,好在哪裏﹖不好的話,錯在甚麼﹖

按揭政策不止關乎(甚至是不太關乎)能否助人置業,也要考慮金融市場能否如常運作,例如即使經濟下滑,借了錢的人都能大致有借有還。

假如有官員把按揭政策單純當作助人置業的工具,是陪埋樓價一齊癲。倒過來說,假如有官員把按揭政策當作壓抑樓價的措施,亦非社會之福。

樓價瘋癲,由大量資金湧入和住宅供應不足而起(個人認為,住宅供應不足是大量資金湧入造成的假象),要解決問題,不能靠收緊按揭,也不能靠放寛按揭。

2012年2月27日星期一

廉價想像林書豪


《明報》的「星期日生活」,以近日美籍台裔籃球員林書豪近日在美國聯業籃球聯賽冒起的故事,作為封面專題。其中文章〈林書豪 以弱勝強的個人與家國想像〉,讀後實在不敢恭維。作者厭惡一些人把林書豪的冒起經歷,「煞有介事的說成什麼成功的要訣」,但他的文章,煞有介事程度絕不亞於他所厭惡的級別。作者質疑一些投入林書豪狂熱的人「認識他又有多深」,然而作者本身,似乎也不太了解林書豪、他冒起的故事,以至籃球運動。

作者試圖把林書豪帶領球隊以「以弱勝強」的故事,連繫至個人與家國以弱勝強的情感想像,卻愈說愈糊塗,居然把矮小球員戰勝高個子,與以弱勝強混為一談。在冒起期間,林書豪是否帶領球隊以弱勝強,固然值得商傕[註1],即使真的是以弱勝強,不論是林書豪本人以至球隊而言,也肯定不是以矮勝高。首先,司職控衛、身高六呎三吋的林書豪,在打同樣位置的球員中,絕對是一個高個子,而球隊在林書豪初任正選期間,縱有主將缺陣,平均高度仍不矮小,更有昂藏七呎的 Tyson Chandler 鎮守中路。

就當林書豪矮小,但矮小球員和高個子在球場上擔任不同的角色,各有所長。一支強隊需要不同高度的球員,也是基於這個道理。把以矮勝高與以弱勝強混為一談,有歪籃球常識。當然,文章以「想像」入題,既為想像,自然不一定建基於常識。但若連作者本人也欠缺這種籃球常識,他跟那些他稱為「連Michael Jordan、Kobe Bryant是誰也搞不清」的人,分別又有多大﹖

作者這種有違籃球常識之舉,並不是一時思想混亂,這從以下他拋書包的引文可以找到線索:

「籃球場上矮子戰勝巨人,永遠是最好看的戲碼,Steve Nash、Jason Kidd等矮小控球後衛,把巨人對手玩弄於股掌之中,叫人津津樂道。」

不愛看美國職業籃球聯賽的人看到這段引文,可能會覺得當中的名字帶點莫名奇妙的神秘感。愛看美國職籃的,可以在這段引文中取得喜感。Nash 和 Kidd 皆是控衛中的高個子,若稱他們為矮小控衛,那些不過六呎的控衛,恐怕要遣返小人國。就算作者所說的矮小,只是相對巨人中鋒而言,但控衛玩弄中鋒,又怎會是「最好看的戲碼」、「叫人津津樂道」呢﹖ 在籃球場上防守一個身高差距甚多的人,不論對方是遠高於或是遠矮於自己,均可稱之為 miss match,守不住是很正常的,對方戰勝了,也無甚讓人讚歎之處[註2]﹖一個星級控衛單對單時屢屢受際於巨人中鋒的防守,才真的叫人津津樂道。

作者這種露底式的拋書包,實令人疑惑他在球場上被矮小球員玩弄的悲痛經歷,究竟是甚麼一回事。若他真的是大塊頭,為何完全不談自己在籃底強姦了無數矮仔的豐功偉績﹖是他選擇性傷春悲秋,是在杜撰慘痛故事,還是他技術欠佳到一個程度,扭曲了他的籃球常識﹖

就當本人對作者的籃球常識吹毛求疵,可是撇開籃球常識,作者把林書豪現象連繫至「以弱勝強的家國想像」,仍屬穿鑿附會。作者把林書豪現象解讀為台灣「一個弱勝強、以小勝大的故事」,說「台灣在國際舞台上也是小個子,大陸卻是徹頭徹尾的巨人,這次的林瘋,卻把巨人玩弄於股掌之中」,這段分析,卻有意無意地不談林書豪在美國土生土長。若真要以林瘋抽台、中關係的水,好歹也嚴謹一點,談談美方在台、中關係,以至兩岸人民家國想像的意義。現在作者的分析,美方元素缺席,空談想像,「廉價得很」。

註:
1. 林書豪協助球隊連勝期間,所對的強隊不多,較強的湖人和小牛,今季之狀態飄忽,也廣為球迷所知。
2. 同為七呎高,Olajuwan 以一連串的假動作 fake 到 Robinson 萬念俱灰,才是真正的叫人津津樂道啊。

補白:
一個哈佛小子的故事,就是如此這般,被作者冠上了種種相關與不相關的想像。以弱勝強的想像、矮子戰勝巨人的家國想像,全部充滿想像力,而最具想像力的,莫過於作者對職業運動的想像。

作者認為,「球場上比林書豪努力一萬倍、更『相信自己』的大有人在」,實在把職業運動員的努力想像得過於廉價。這裏不是要說其他因素不重要,只是一個能擠身這個頂級聯賽的籃球員,哪怕是一個冷板球員,哪怕他具備多少努力以外的元素,他也必須擁有相當實力,那些實力,是要以遠超常人的時間和精力才能獲取的。

以為有人比這些球員努力一萬倍,還要是大有人在的,太輕視努力於職業運動的重要性,輕視的程度,大於常人一萬倍。

2011年9月27日星期二

沒有不反彈的本錢

報載,一對男子因在巴士內爭位,初則口角,繼而動武。看這新聞時,全沒剝花生看鬧劇的輕浮,反而有點同病相憐的沉重。

也不止一次,在地鐵的扶手電梯,在人頭湧湧的百貨公司,在爭先恐後的巴士站長龍,乃至純綷的鬧市街頭,心底不其然地浮躁。是誰擋着擋誰也好,就是覺得對方侵佔了自己的版圖。然後,心底暗罵有之,口角有之,推撞亦有之。更可笑可怕可悲的是,即使事隔很久,腦海仍會偶爾重播此等如雞毛蒜皮的前事,並像賽後檢討般,研究遇到同樣情況時如何可以發難得更漂亮。

是幼稚,是匹夫之勇,是花了無謂的力氣悍衛只有自己才會重視的尊嚴,是一種缺乏生活空間擠壓出來的情緒病。

也相信,這是一場無可避免的戰役。可供活動的空間已經夠少了,不能再委曲求存。旁人即管恥笑吧,我就是要為這幾平方厘米的土地戰鬥,你X母。這戰役,非如某位學者分析,是要將公共空間私有化,只是已有太多的個人空間給公共化或被私有,到了那怕抗戰二十年的關頭。再心境平和的人,到眼看剩下咫尺的活動範圍再度收窄,也沒有不反彈的本錢。

供剝花生之用的新聞,其實是一篇帝國反擊戰的啟示錄。

參考連結:
《巴士惡男 VS 文化夫妻 一句你老母文鬥變武鬥》

2011年8月19日星期五

神級犬儒

假如香港有一天淪落得示威抗議會被控尋釁滋事,爭取普選給視為顛覆國家,不能單怪中共,因為我們該享的自由與平權,都給這代掌權的犬儒斷送。

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訪港,保安措施惹人非議,警務處長曾偉雄以保障政要安全作辯解,實乃轉移視線。保護政要,根本毋需隔絕反對者,去年英國前首相白高敦在 Rochdale 拉票時遭老婦責難,沒有走出幾個彪形大漢將老婦抬走,也沒有警員將她推入後樓梯禁錮。確保政要看不到他們不想看的東西,聽不見他們不想聽的話,那不是高規格保安,而是神級犬儒。

也許內地恐襲讓曾偉雄十分緊張,那李克強就別要走進人群。反正李克強每次走進人群,那裏就沒有人群,只見封橋、封路、封校園,親民不足,擾民有餘。這些封鎖措拖,不但隔絕了反對者,更阻礙了民眾的日常生活,而這些阻礙,是為了成就政要上門送 55 吋大電視,讓他體察經粉飾的民情。為讓主子滿意,犧牲黎民百姓,香港這一代掌權者,教人蔑視。

2010年6月3日星期四

為中大「堅守政治中立」叩首

中大以「堅守政治中立」為由,拒絕讓「新民主女神像」及相關展品放置於中大校園,自打嘴巴的明目張膽,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何謂政治中立﹖根據一般人的理解,是不支持或反對各種政治活動。引用在這次中大事件,如果校方真的堅守政治中立,那就算不支持相關活動,也不應該反對或拒絕(可用其他理由拒絕,但起碼不能以「政治中立」為由拒絕)。如今校方卻一面自稱堅守政治中立,一面拒絕讓展品置於校園,狠狠地自摑嘴巴。

基於長輩時常教訓我要心存厚道,我嘗試同情理解,可能是某位決策者一時思路不清,才會犯了連初階邏輯課學生也不應犯的錯。但細看校方的公開信,shit!裏面說:「大學的行政與計劃委員會以不記名方式投票,一致決定重申大學必須堅守政治中立的原則……鑑於上述的原則,行政與計劃委員會不能接受學生會會長五月二十九日來函所提出的申請。」

有些人面皮特厚,就算自摑嘴巴摑至口腫臉腫甚至嘴角滲血,也不會承認這刻的我打倒了同一刻的我。能發出這種公開信的大學管理層,相信也是面皮特厚的一類。我估計未來數天中大師生校友如何抨擊抗議,校方仍會以「讓展品置於校園,等如支持某種政治主張」、「不要將教育政治化」等藉口,行其「擇善而固執」的高尚情操。

如果校方真的如此神勇,好了,我佩服,但請他們將此偉大原則貫徹始終,快些請那位在 2009 年 1 月 21 日已成為行政會議成員的校長劉遵義離開,否則讓政府內閣放置這個膠樽於中大校園多一天,就損害中大那高尚情操多一天。

另外,當大學每年決定名譽博士的名單時,也請相關委員會仝人以不記名方式投票,一致決定重申大學必堅守政治中立的原則,不接受任何政治人物的提名,並且即日發公開信,向以往獲頒該項榮譽的政治人物,追討已頒發的信物。萬一對方不高興,可以特委派大學輔導長與其密切聯繫。

至於政治及行政學系、社會學系、歷史學系等科目,摺埋好了,否則讓那些政治學理論、馬克思主義、南京大屠殺等有損中大政治中立原則的思想和史實「放置」在課堂,會打爛中大「堅守政治中立」這一貞節牌坊呀。

2010年5月3日星期一

國際化﹖我接受唔到囉(王祖藍腔調)

愈來愈討厭「國際化」這個形容詞。

其實只要細想,就知道「國際化」根本說不出一件事的好壞。你說某件事達到「國際級」,我會意會到那是世上的鳳毛麟角。但如果你跟我說某件事很「國際化」,我只會知道那件事做得跟某幾個國家(通常是歐美)很相似,但根本不知道做得好不好。

別人的模式不一定好,也不一定適合自己,道理很明顯。但好些政商界精英、知識分子,卻似乎連這麼顯淺的道理也不明白。政府官員常以「乜國物國都係咁做,香港不做就會落後」來推銷政策,一些壓力團體、所謂的有識之士,也愛以同樣理由要求政府實施某些政策。

我相信有些人是明白「國際化」之廢,但當自己很想推動某些事而找不到堅實理據時,就會以「阿邊邊個都係咁做」、「好多國家都係咁做」來壯膽。慘就慘在有些聽眾居然會給這些所謂理據嚇唬,啞口無言,甚至覺得有道理。久而久之,「國際化」竟理所當然成為好事。

有時跟朋友討論社會政策,也會聽到對方以此支持他們的觀點。那些時候,我通常會接不上嘴,不是因為我已經給說服,而是我怕將心底話說出,會很傷害大家的感情。而不說心底話,我又找不到更體面的言辭。

心底話是甚麼﹖「咁多人死唔見你死﹖」我真的這樣想,你那麼愛學人,學人家去死好了。

究竟怎樣可以客氣一點,而又能表達我對「國際化」的怨懟呢﹖「食人族食人,點解你又唔食﹖」「克林頓都搞佢啲 staff,我哋係唔係都要向佢學習﹖」「美國等發達國家,幾十年來都周圍打其他國家,香港落後咗幾十年,足足幾十年,都要急起直追。」「連中國呢個發展中國家都開始捉異見人士,香港作為發達地區,點可以落後於人,甚至落後於祖國呢﹖」

很矛盾,其實我不應該討厭「國際化」這組詞,因為它可以是社交禮儀。試想想,一個不太相熟的朋友做了件作品,要求你給評語。你看過後覺得水準一般,但明知說出來對方聽不進耳,還會傷害大家情面,那時候說句「我覺得你件作品好國際化」,其實是很對得住良心,又不會傷害對方的評語,如果朋友傻頭傻腦,還可能會覺得高興呢。若然他夠清醒,也會知你給他保存面子,大家的友情,還有昇華的希望。

但除此之外,對於「國際化」,我只能以王祖藍的腔調說:我接受唔到囉。

2010年2月1日星期一

只想睜開眼睛:評沈旭暉評呂大樂

學者沈旭暉以《第四代學者眼中的呂大樂昔日情懷 一個學術時代的終結》(下稱《沈文》)為題,回應呂大樂較早前的《衝擊立法會 超出和平抗爭範圍》(下稱《呂文》)。他以梳理高鐵事件,指出《呂文》以過時理論評論反高鐵人士的行動,同時向讀者介紹近年的新興學術理論,

將學術討論向普羅大眾介紹的用心,值得嘉許,但《沈文》所引述的《呂文》,以及對其理論框架的推敲,值得商確。沈旭暉相信呂大樂不會介懷理性討論,我也相信沈旭暉不會介懷。

《沈文》的文章分為五點。我覺得除了最後一點能夠否定《呂文》的論點外,其餘四點,其實可以與《呂文》的觀點並行不悖,在某些論點上的理論框架,二人甚至相同,沒有誰用的理論比另一個過時。

1. 《沈文》說,規範建構本身是每一刻都在改變的概念,但這與《呂文》的說法,即「規範與秩序……不單只會束縛我們,而是也可限制反對我們的人」,並無衝突。

簡單地說,足球賽例可以不斷地改變,但我們也可以認同球員需要遵守一時一刻的賽例。二者並無衝突。

2. 《沈文》指出,青年運動的動員模式是修正民主程序和規範的中介體,這與《呂文》認為「追求真民主的人,既以民主過程來爭取達成目標,亦接受民主程序、規範對自己的約束」,也可以是並行不悖的。

這就如同意香港足總必須經過羅傑承這類有心人推動程序和規範的改革,但也可以接受足總的程序、規範對甲組球會的約束。

3 《沈文》在第三點中的想法比較混雜,這裏要分兩點討論。

a. 《沈文》認為互聯網影響下成長的社會,並不會以電視畫面定性反高鐵行動;《呂文》則認為社會以電視鏡頭所見定性事件。這兩個觀點,看起來是互相衝突的。

但現時的社會,既有在互聯網影響下成長的部分,也有不是在互聯網影響下成長的部分。雖然《沈文》指出,互聯網一代終有一天成為社會主流,但我相信他認同這一天並未來臨。此時此刻,如果說主流社會相信電視鏡頭所建構的真相,而互聯網影響下成長的社會不以電視鏡頭所見定性事件,是全無矛盾的,因為一個指向互聯網世代仍未成為主流的世界,一個則指向互聯網世代已經成為主流的世界。

再次簡單地說,一時一地的主流,或者會相信進攻足球才能稱霸,但同一時同一地,那些在「防守才是王道」的足球理念下成長的青訓球員,會持有不同想法。那些青訓球員,終有一天成為主流,但這不代表當今主流已經相信「防守才是王道」。

b. 《沈文》認為在《呂文》眼中,「『新聞鏡頭』和足以動員『自發網民』的互聯網是同級別的傳訊工具,由於他相信大眾媒體威力,自然不相信自發網民步向主流。」

這個觀點我覺得十分奇怪。他似乎假定了《呂文》對大眾媒體威力評價,並不止針對現在,而且針對將來。但從《呂文》的文章,我雖然可以推論他確定現時大眾媒體的威力,但推論不出他認為這個威力不變。如果《沈文》真的這麼假定,就是一個不當預設。

或者是我理解錯誤,《沈文》其實沒有這樣假定。他只是從《呂文》相信「現時」大眾媒體威力,推斷出對方不相信自發網民步向主流。但這也無改我認為這是一個奇怪觀點的想法。正如我在 3a 的例子,無論《呂文》對現時大眾媒體威力的評價如何,這跟他是否相信自發網民會步向主流,是兩碼子的事。正如現在是否認為足攻主球是主流,跟是否相信防守足球會步向主流,是兩回事,前者的 yes,推論不出後者是 yes or no;前者的 no,同樣推論不出後者是 yes or no。所以,在這情況下,《沈文》的觀點犯了不相干的謬誤。

4. 嗯,怎樣說好呢﹖我覺得《沈文》誤解了《呂文》的文章,不小心地砌了《呂文》一次生豬肉。

《呂文》的文章指,發出廉價掌聲會將反高鐡參與者推向過激的邊緣,《沈文》可能以為《呂文》所指的廉價掌聲,是在嘉許反高鐵參與者的「激烈行為」,所以提出「對支持反高鐵的『廉價掌聲』作文本分析,我們輕易發現嘉許其「過激行動」的極少」。但事實是,《呂文》在文中已提到「很多對年輕參與者的讚賞的背後,其實都留有一手,並沒有完全肯定行動的形式。」

在言論上砌了《呂文》一次生豬肉,在理論上也砌了一次。

《沈文》認為《呂文》:「以簡單形象推論「激進Vs保守」這個二元對立,亦過時二十年。」他以自己從前博士論文的方法論之一「論述分析」作解釋:「我常推薦 Christopher Hughes 研究中國民族主義的文本分析,他發現內地網民強烈愛國的背後,不少文字隱藏對政權的質疑。」但其實,《呂文》在自己的文章也提到:「我當然不會排除很多讚賞出於一種欣賞,但更多恐怕是借年輕人的理想主義去批評特區政府。」這個看法背後如果有應用甚麼理論框架,應該就是《沈文》在博士論文中也有用到的「論述分析」。

再用足球來比喻,二人其實是排同 4-3-3 陣式,但沈旭暉倒轉了張排陣紙,以為呂大樂排 3-3-4。

5. 寶物尋歸底。終於看到《沈文》和《呂文》的「深層次矛盾」。

《沈文》在最後一點以「細胞組織理論」為基,以拉登的蓋達也沒有能力控制他號召出來的人、《奧巴馬網站》容許任何人藉其自行舉辦活動為例,反駁《呂文》的觀點,即:「如果大會不認同那百分之二的行為,那它便要防止這類事情的發生;假如大會不阻止所謂一時衝動的爆發,也就基本上認同了這種行動。」《沈文》認為組織者「只是負責建構鬆散的共同價值和身分認同,而不會、也沒有能力控制他號召出來的人」,《呂文》則認為組織者要為組織者要為參與者「一時衝動的爆發」負責。。

又來比喻,有人認為我們不應該因為一些領隊沒法控制的球員行為,而跑去要求領隊辭職。另有一種說法則認為,領隊要對球員的在比賽時突然與對方球員打架負責,他不防止,就是認同。

這裏,我不是要評論二文在「深層次矛盾」中誰對誰錯,而是覺得《沈文》在最後一個觀點中,確與《呂文》的觀點有根本矛盾,而《沈文》能夠舉出恰當的例子和找到大家在理論框架的根本矛盾。這不止是有質素的討論,也能讓讀者對學術理論多了認識。

當然,《沈文》最後一點的細節仍可商確。例如《沈文》提到,拉登、奧巴馬網站,甚至呂大樂的新力量網絡,也沒法而且不會阻止組織參與者的行為,從而引伸出組織者不阻止某些行為,不代表基本上認同了那些行動。但《呂文》只是說組織者要負上「不阻止所謂一時衝動的爆發」的責任,而不是任何行動的責任;《沈文》的回應,卻是將論題擴充至普遍行動,有犯了擴充命題、上綱上線等謬誤之嫌。這裏只說嫌疑,因為《沈文》的回應,可以包括而不限於那些「所謂一時衝動的爆發」的行動。我理解的《沈文》屬於後者,所以說這只是一個細節。

6. 第六點﹖不是說《沈文》只有五點的嗎﹖對,但這是我的文章,這個第六點,是我說的。

綜觀《沈文》和《呂文》,我認為二人的想法,互不兼容者不多,更多的是並行不悖。從《呂文》推論不出呂大樂應用的理論框架過時,而將《沈文》和《呂文》拼在一起,有時反而看到新舊理論的交融--如果《沈文》真的代表新,《呂文》真的代表舊的話。例如媒體報道建構真相未至於完全過時,虛擬公共空間暫時也未見得是用來認識真相的主流。


後記:
近一、兩年,我偶爾會向身邊的人感歎,這個世界,觀點很多,立場很多,真相,卻很少。通俗一點,社會科學理論,其實是一些系統化的觀點和立場,他們有助我們描述世界、預測世界。而描述和預測的前題,是先認清真相。有時真相很複雜,但別人說了甚麼、寫了甚麼之類的真相,用心一點翻查,很容易就找到。諷刺的是,我們缺少的,很多都是這些方便的真相。

觀點與立場有今有昔,多如地上細沙;學術理論有新有舊,多如天上繁星。

我只想睜開眼睛

這篇文章,如果被人認為是撐呂大樂而眨沈旭暉,實非所願。事實上,他們的學識、見地、文筆,我都十分佩服。我這懶於讀書的人,極少會看同一本書多於一次(限制級除外),但呂大樂的《四代香港人》和沈旭暉的《美國新保守骷髏》,我分別看了至少三次。兩個都是我喜歡的作者,所以當沈旭暉評呂大樂的文章一出,我會有閒情重讀呂大樂的原文,再比較二人的說法,然後花了差不多五小時,寫成此文。在觀點、立場、理論很多的今天,我不是要支持或反對誰,只想先看清真相,之後才建立我的觀點、立場、理論,不着兩邊。

嗯,先後次序應該是這樣的。

參考資料:
《第四代學者眼中的呂大樂昔日情懷 一個學術時代的終結》原文:http://hk.news.yahoo.com/article/100130/4/gdoe.html
《衝擊立法會 超出和平抗爭範圍》原文:http://www.hkreporter.com/talks/thread-865677-1-1.html